冷魚的沙灘

一、

三月兔的時間又開始流動了。

這讓瘋帽和睡鼠都非常困擾。下午六點,對瘋帽是喝茶的時間,睡鼠則認為適合補眠——和其他所有時間一樣。睡鼠睡覺、瘋帽和三月兔喝茶、烏鴉偽裝寫字台而時針永遠筆直朝下指著,這世界就該這麼轉才是。

「看來不久後,你就要改名叫四月兔了。」瘋帽帶刺地說。以前他永遠都在喝茶,總是抱怨沒有乾淨的茶具可用,現在三月兔有空洗茶具了,他又對生活節奏被打亂感到困擾。

三月兔搖搖頭說:「你難道不覺得,時間停止前的日子比較好嗎?」

「以前每天要被皇后判三次死刑,哪裡好了?」

「我說的是更早以前,在地上的日子。」

「更早以前的事……」瘋帽放下湊到嘴邊的茶杯,「我早就忘了。」

三月兔可沒忘。瘋帽原本就是個帽匠,但就像大多數仙境裡的居民,他原本是住在地表上的。

帽匠有一間小店,那是他在多年的學徒生涯後,從老師父手中繼承下來的。他每天到兩條街外的布行採買布料,裁好帽頂帽沿,用師父傳授的手法縫上事先畫好的花邊。帽匠做著和其他帽匠差不多的事,生意只能勉強養家餬口,但他擁有賣出去或沒賣掉的每一頂帽子,而每頂帽子也都擁有他。

後來隔壁鎮開了一座帽子工廠。工廠生產的帽子式樣好看、堅固耐用且價格便宜。帽匠賣掉了小店,告別老婆孩子到隔壁鎮謀生。他繼續裁剪縫線,做著和其他工人差不多的事,工資大抵足以讓他下班後買點烈酒。但他不再擁有任何帽子,帽子也不再擁有他——他們都被工廠所擁有。

帽工工作勤奮,從不遲到早退,深得領班的信賴。有天下班後他帶工人們到酒吧,請他們喝新鮮的司陶特啤酒,戴著一頂不屬於自己的帽子。沒人知道他哪來那麼多錢,只知道隔天他沒去上班,之後的每個隔天也都沒有。

有人說他瘋了,有人說他酒醉被馬車撞死了,也有人說他在街上看到一個兔子洞,縱身一躍從此不見蹤影。

三月兔的時間到了七點,瘋帽挪到下個位子想繼續喝茶,他卻將茶具端走,泡在裝滿清水的木桶裡。

瘋帽嘆口氣說:「為什麼我們不能同時喝茶,又把茶具拿去洗呢?」

這當然是無理取鬧,而瘋子最大的特權就是無理取鬧。對瘋帽的胡話三月兔通常不予理會,但他回答道:「為什麼我不能同時留在這裡,又從兔子洞出去呢?」

瘋帽吃了一驚,帽子從頭上跳起來:「你想要出去?」

三月兔沒說話,只是看著沾了牛奶漬的空座位。不管他們兩人換了幾次座位,永遠都會多出來的第三張椅子。

「就像我的帽子不屬於我,你的心也不屬於你自己了。」瘋帽下了結論。

是的。三月兔想。從愛麗絲拜訪仙境,時間再次開始流動那天起,他的心就不再屬於自己了。

二、

三月兔在河邊找到了紅心皇后。皇家隊伍行進很慢,撲克衛兵們抬不起她打造的王座,她又堅持要坐在上面,只好每走一步就將它拆掉,趁皇后再次坐下前在她下方重新組裝起來。這就是為何只有皇后邀請別人,卻沒人敢請她去作客,誰等得了那麼久呢?

紅心皇后是他們之間最年輕的,但可不代表她是個好招惹的對象。她一見三月兔氣喘吁吁地跑來,劈頭就問:「你來幹嘛?我可沒邀請你!」

在衛兵來砍掉他的頭前,三月兔趕緊鞠躬行禮:「尊貴的皇后陛下,我想要尋求妳的建議。」

「建議?」紅心皇后的語調提高,「有很多人曾想給我不請自來的建議,但向我尋求建議的倒是第一個。為什麼問我?」

三月兔決定不要詢問那些給皇后建議的人下場如何。「因為妳是這裡最沒有心的人。」

紅心皇后看起來很驚訝(或許只是三月兔的想像,畢竟她總是一張撲克臉)。她揮手斥退衛兵,從王座上起身,居高臨下地質問道:「你又知道些什麼?」

「我知道很多事,陛下。」三月兔恭恭敬敬地說:「一直以來,我的生活就是去了解別人的生活。」

紅心皇后當然不是真的皇后,但她的命運和貴族也算相差無幾。生在富裕的家庭裡,在父母略顯溺愛的呵護下長大,品學兼優才貌兼備,愛慕者不拘年齡和性別。既是校內網球隊隊長,又在畢業典禮上代表致詞。

這樣的她卻偏偏遇上了紅心國王。紅心國王是他的藝名,一個落魄的魔術師,從大學退學後領了張街頭藝人證照,每天在車站前招攬觀眾。他來來回回都是同樣幾套紙牌魔術,帽子裡的零錢總裝不滿,也沒有餐廳或酒吧邀請他去演出。

紅心皇后天天去看,試圖破解他所用的手法。到了第五十三天她終於想通:原來根本沒有什麼高明的戲法,只是觀眾和她自己想要被騙罷了。

皇后在所有層面都贏過紅心國王,卻把心輸給了他。為了避免同樣的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,她開始處決每個接近國王的人。

他想要赦免他們,但紅心皇后各方面都比他優秀太多,沒有心的她手段更是冷酷無情,他的努力總是徒勞無功。一來一往之間,國王身邊的人越來越少。

皇后先一步被送到仙境。正如她所預料,除了皇后以外一無所有,已成孤家寡人的國王很快也追隨她的腳步,落入了兔子洞。

「竟然記得這麼清楚?你令我感到噁心。」紅心皇后用鼻子說。

三月兔對此類評論早已司空見慣,他又鞠了一躬:「而妳令我感到畏懼,陛下。」

就像大多數的暴君,紅心皇后享受被人畏懼。她滿意地坐回王座上,把三月兔的回答當成一種恭維。

「無論如何,你和我的情況沒有可比之處。」紅心皇后說:「愛麗絲當初只是參觀,沒有理由再回到這裡。你若想見她,只有自己想辦法離開。」

說得倒簡單。三月兔把話嚥了回去,以免再激怒皇后。他又何嘗沒想過離開呢?仙境並非為了讓人離開而建造,一旦誤入歧途掉入兔子洞,想再爬出去可是千難萬難。

沒錯,規則總有例外。海龜變成假海龜後終於獲准離去,但三月兔無法像他一樣徹底否定原本的自己;瘋帽待的時間比誰都長,早就該回到地面,問題是比起去工廠上班,他還寧願待在這裡。

衛兵再次開始拆卸王座。看著紅心皇后的隊伍緩緩離去,三月兔想起當初挖開兔子洞的白兔先生。找他的話,也許會有辦法吧。

三、
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
瘋帽還是老帽匠的學徒,紅心皇后尚未出生的年代,白兔先生已經相當出名。和三月兔這野孩子不同,白兔先生是有教養的家兔。他作為人類的管家,舉止彬彬有禮,華麗的手杖從不離身,襯衫和西服間穿著體面的紳士背心,而在別緻的紅色領結上,有一顆精通賺錢的兔腦袋。

主人們被他的才能折服,將越來越多資產交予他管理。很快地,白兔先生掌握的財富已經超乎一般人能想像。他的兔爪伸進了各種產業,醫藥、食品、軍火,連瘋帽工作的工廠都屬於他。當然,瘋帽至今仍不知情,畢竟他們的階級相差太大。

可是白兔先生仍不滿足。他太過聰明,知道財富只是權力的媒介,階級之上還有階級。他有個最終的夢想,就是成為人類。

他學會了六個人類國家的語言,並將兔子的母語徹底遺忘;他的穿著打扮一絲不茍,連人類的貴族子弟都以他為榜樣。然而,他知道這遠遠不夠。人與動物的差別,不在語言或衣裝,而在於人建立了系統與秩序。

白兔先生挖穿了兔子洞,將破壞秩序的人隔離在仙境裡。兩個世界甚少往來,很偶爾才有像假海龜一樣能改頭換面的居民,或像愛麗絲這樣的女孩,為了解不守秩序的後果來此參觀。

人類的世界再次變得和平穩定。因此,沒有人再需要白兔先生。主人們實現了他的夢想,讓他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——但僅限在仙境裡。

在白兔先生的小房子裡,桌上鋪著整潔的桌巾,卻沒有招待的茶水,點心盒裡也空蕩蕩的。兩隻不同品種的兔子相視無言了好一會兒。

「即使如此,你還是選擇以管家的身分服侍公爵夫人。」三月兔說。他認為白兔先生並不值得同情,語氣仍不自覺流露一絲憐憫。

「沒錯。」白兔先生掏出懷錶看了看,「如果你除了敘舊沒其他事的話,請允許我先失陪了。夫人還在等著呢。」

「我真搞不懂你!」三月兔叫道,「憑你的能力,要離開根本沒什麼難的。或者你可以成為仙境的國王——我可不是說紅心國王那種『國王』,而是真正的統治者。反正這裡是你建立的,也算是實至名歸啊。」

白兔先生沈吟著。他思考時喜歡用手杖輕輕敲著地板,節拍打得完美無缺。

最後他說:「我已經很老很老了,比你和帽匠加起來還老。既然你的時間開始流動了,等到這年紀就會明白,當了一輩子兔子後,要去當人是很困難的。」

三月兔無法明白,也不願去想那麼久以後的事。他聳了聳肩,勉強充作回答。

「還有件事你搞錯了。」白兔先生說:「仙境不是我建立的。自從人類有了秩序,它就藏在世界的每個角落。」

「但兔子洞這名字,不就是因你而起的嗎?」三月兔問道。

「我所做的,不過是將此處好好隔離起來。」白兔先生的臉色變得陰沈,「你該不會以為,若沒有我的話,像你和紅心皇后這類人就能見容於地上吧?」

三月兔瞪大眼睛。他當然知道自己在此的原因,但沒想到會突然被提起。白兔先生話中的涵意很明顯:他認為三月兔應該乖乖待在這裡,而非地上世界。他仍在維護當初苦心建立的秩序。

他感到一陣慍怒。一方面是發現白兔先生絕對不會幫助他,更多是因為他明白白兔先生是對的。三月兔連禮貌性的告辭也沒有,一溜煙衝出了房子。

白兔先生沒有生氣,只是靜靜關上大門,像一位教養良好的紳士該做的那樣。

四、

三月兔感到很無助。他在仙境裡徬徨遊蕩,不再和瘋帽睡鼠開茶會,也不回應紅心皇后槌球大賽的邀請。少了一個把他們當球打的玩家,刺蝟和火烈鳥們鬆了一口氣,但其他居民對他的轉變頗為不安。

這引起了柴郡貓的關注。即使以仙境的標準,柴郡貓也算是個怪胎。他總是在笑,經常把自己的身體給笑不見了,只剩下一張笑臉。套愛麗絲的話說,沒有笑容的貓很常見,沒有貓的笑容可真是奇怪。

仙境的居民笑得很少。紅心皇后老是在生氣,國王總是戰戰兢兢,睡鼠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,白兔先生匆忙得很優雅。瘋帽的理論是,柴郡貓之所以笑口常開,是因為他把過去和身體都拋在腦後,只為了現在而活。

三月兔和他沒有交集,井水不犯河水。畢竟柴郡貓沒有過去,也就沒有東西讓三月兔研究與記憶。

今天柴郡貓卻找上了三月兔。全因為三月兔最近的行徑實在太異常,柴郡貓身為仙境頭號怪胎,不能接受有人比他更奇怪。

「三月兔先生,需要一些快樂嗎?」柴郡貓的嘴巴浮現在空中,大大咧咧問道。

「隨便給我來點吧。」三月兔躺在草地上疲憊地說。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。

「你想要離開,對吧?」柴郡貓說:「那就好辦了。」

三月兔驀地起身。「你知道出去的方法?」

「不,但我知道快樂的方法。」柴郡貓笑著說:「實現夢想不會使你快樂。放棄它才會。」

三月兔嘆口氣,躺回草地上。「你講的都是空話。如果能說放棄就放棄,我一開始就不會在這裡了。」

柴郡貓的笑容黯淡了點,又旋即恢復原狀。他向來不吝嗇和別人分享快樂的秘訣,但能採納他建議的卻少之又少。或許正如紅心皇后所言,不請自來的建議往往不受歡迎。

「好吧。」柴郡貓說:「那你何不試試毛毛蟲的蘑菇呢?」

「吃了會長高變矮的蘑菇?那對我有什麼幫助?」

「你沒試過怎麼知道呢?」柴郡貓眨眨眼,眨到第三下時就整個消失了。

很多事情都是嘗試前就知道結果了啊。三月兔心想。但他已經無計可施,便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,往森林深處走去。

五、

在林中的一處空地裡,三月兔找到了毛毛蟲。那裡有株巨大鮮豔的蘑菇,花紋精細繁複得不像自然生長的產物。毛毛蟲一如既往盤坐其上,安靜地抽他的水煙。

毛毛蟲是個普通到不起眼的傢伙。他身長三英寸,不太長不太短,身體是隨處可見的草綠色,吃的是林子裡最多的樺樹葉。沒人知道他是什麼品種的蝴蝶,也無法想像他變得七彩斑斕的樣子。

毛毛蟲就連名字都很普通。柴郡貓不是任意一隻貓咪,紅心皇后也不是路邊隨便哪個女人。但毛毛蟲就只是毛毛蟲,若有另一隻草綠色的毛蟲偷走他的水煙,將他的位子給替換了,恐怕大家都不會發現。說不定這種事情早就發生過。

正因為毛毛蟲普通又無聊,他自告奮勇擔任最枯燥的工作——看守一棵蘑菇。

「一邊會使你長高,另一邊會使你變矮。」毛毛蟲看到三月兔走來,開始對他介紹著。「你想要哪一邊呢?」

三月兔尋思道,變矮的話,只會離上方的世界更遠而已,何況長高點似乎沒什麼壞處。於是他選了長高的那邊。

「兔子大多都是這樣選的。」毛毛蟲說。

「有很多兔子來吃過你的蘑菇嗎?」三月兔問。

毛毛蟲吐出小小的煙圈。「只有你而已。」

「那怎麼能說是大多數呢?」

「一個中的一個,百分之百,那不就是大多數嗎?」

三月兔的頭開始痛起來,打啞謎是瘋帽的強項,他可是一竅不通。他不再回話,伸手去掰半邊的蘑菇。

「等一下!」毛毛蟲大聲喝止,「不能白白給你。」

「我沒有錢。」仙境的居民們自給自足,錢在此沒有意義。

「用別的方式支付也行。」

三月兔想了想。「我可以為你講講紅心皇后的故事。」

「她的故事是屬於她的,你不能用別人的東西為自己付款!」毛毛蟲猛烈搖頭,水煙差點掉到地上。不知道他沒有手該怎麼撿起來?

「好吧。」三月兔說,「我知道很多故事,但屬於我的就只有一個而已。」

三月兔也談過戀愛。那時,三月兔還不叫做三月兔,他的對象當然也有個人類的名字,但那已經不再重要。對現在的三月兔而言,她只是不是愛麗絲的少女A。

他和少女A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。她是個平凡單純的女孩,沒有什麼不良嗜好,每週最大的期待只是在貓咖啡點一杯迷你草莓聖代。看著她小口小口、捨不得太快吃完的吃相,三月兔就感到非常幸福。

她看的每部韓劇,三月兔都按時追看;她愛吃的每道菜色,三月兔都做得熟練;她眼影和粉底的牌子,三月兔也都記在心裡。他唯一不願做的事,只有一件。

就是讓少女A知道他的存在。

他讀她的日記、她的信件,登入她的社群網站瀏覽每一封訊息。他到她就讀過的國小瞻仰得獎記錄,還和她的老師成了好朋友。他知道她粗心大意常常忘了餵貓,拜訪她家時總不忘了帶點貓食。

他的記憶力很好且擅長拼湊別人的人生。最後,三月兔成了最了解少女A的人,連她自己也遠遠不及。他記得她走路的姿態,知道她何時在說謊,在她決定週末的行程之前就鉅細靡遺地猜測出來。

三月兔徹底擁有了少女A,她的一切再不能帶給他任何驚喜意外。於是,在少女A察覺到以前,三月兔離開了她。

然後他遇上了不是愛麗絲的少女B。

然後是少女C和少女D。

然後……

「我就在這裡了。」三月兔下了結論,卻發現毛毛蟲已經睡著了。他蜷縮成一圈,水煙管也不知去向。

他一直避免提起的過去,對毛毛蟲而言只是床邊故事嗎?大概不是每個人都對別人的人生那麼熱衷吧。

無論如何,沒聽完是毛毛蟲自己的錯,三月兔可算是付了帳。他逕自走到蘑菇旁,小心翼翼地把毛毛蟲挪開,撕下蕈傘的部分,摒住氣息大口咬下。

終、

三月兔的脖子立刻伸長。他的下巴從胸口彈出去,眼睛一下子就看不到自己的身體。他的脖子變得比蛇還長、比森林裡的樺樹幹還長、比紅心皇后這輩子走過的路還長。還要更長。

他的頭迅速穿過了林中蜿蜒的小路,飛越河流時激起了一片水花,來到入口處的美麗花園裡。他快得成為一團殘影,掠過睡鼠和瘋帽的茶會時,他們都沒認出來。他的臉被鋒利的空氣劃破,長耳朵被風壓擠得縮成一團,視野變得模糊。

三月兔感到有點後悔,想吃下蘑菇的另一邊,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已和手離得太遠,根本無法企及。

他開始上竄,逆向鑽進兔子洞裡,沿著彷彿沒有盡頭的深井繼續生長。

終於,啵地一聲,三月兔的頭露出地表。多年以來,他第一次呼吸到地上的空氣。

外面的世界無比甜美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口中充滿了奶油麵包和玫瑰花的味道。蘆葦隨風搖盪,夕陽正在落下,為池水的波紋灑下一片金黃。池畔的大樹下,坐著一位五官很像愛麗絲,卻不是她的女子。

「喂?」三月兔說。

愛麗絲的姐姐問:「你是誰?怎麼找到這裡來的?」

「我找愛麗絲。」

「你是誰?」愛麗絲的姐姐再次質問,語氣變得尖銳。

三月兔報上了自己在地面上的、廣為人知的姓名。「我找愛麗絲。無論妳允不允許,我都會找到她的。」

兔子洞的一頭響起女人尖叫聲。愛麗絲的姐姐拾起一根樹枝,朝三月兔的左眼狠狠戳了下去。

(完)